譯者按:部落格「向右轉,向前走」提醒我這篇有意思的文章。作者 Steven E. Landsburg 宿負盛名,芝加哥大學經濟學博士,現任美國羅徹斯特大學(University of Rochester)經濟系教授,著有《生命中的經濟遊戲》、《公平賽局》……等暢銷書。
本文譯自 Landsburg 在《Slate》雜誌的專欄「Everyday Economics」,他取材 Mark Aguiar 和 Erik Hurst 的研究〈Measuring Trends in Leisure〉,討論近四十年來另外一種美國的不平等。文章標題「有閒階級論」(The Theory of the Leisure Class),不無挑戰韋伯倫(Veblen)之意。
有閑階級論
一個經濟之謎:與高所得者相較,為何低所得者擁有更多空閒時間?
(譯者按:與韋伯倫的命題完全相反。)
史蒂芬.藍思博 2007年03月09日,美東時間下午 1:23
正如我們所知,過去四十年來,美國不平等的現象日益增加。高低技術受雇者之間的差距較以往都來得大,並且繼續拉開當中。問題在於,我們要如何彌平此一差距?嗯我認為,底下這個建議也許不錯:糾集一群生產線上的勞工,強迫他們到公司高階主管家中除草。
因為我說的不平等,乃指休閒時數的不平等;教育程度越低者,享有越多悠閒時光。
在一九六五年,人們不分階級都享有差不多的休閒時數。相同性別、年齡,與家庭人數的美國民眾,不論他們社會經濟地位為何,都擁有約略相同的休閒時數。在那之後,趨勢發生兩種變化:首先,休閒時數(一如所得),不分階級,戲劇性地全面增加;其次,雖然每個人都是贏家,但處於社經地位最底層的那些人獲得最多果實。
為了量化此一趨勢,我們首先必須定義「休閒」。在書桌前或生產線上工作,肯定不是休閒,洗滌衣物和整燙也不是。然而站在冷飲機前面、通勤、園藝活動、照顧寵物、保養汽車、與孩子下棋……這些又該如何歸類?分類前述活動都倚賴主觀判斷,但不管如何分類,最後結果都大同小異。
Mark Aguiar 教授與 Erik Hurst 教授結合了幾項大型調查,他們發現,不管如何定義「休閒」,趨勢都非常清楚。在一九六五年,人們平均每週耗費四十二小時在工作崗位上;加上喝咖啡、午休和通勤時間,這個數字約是五十一小時左右。今天這組數字是三十六小時和四十小時。
而多出來的時間,人們都拿來從事什麼活動呢?一些時間花費在購物和操持家務,大部分用來看電視、讀報紙、上酒吧、出席派對、放鬆心情、打高爾夫、瀏覽網路、拜訪朋友……以及做愛。
總之,取決於我們如何定義,人們平均每週額外擁有六~八小時的休閒時數,相當於每年額外獲得九週假期。(譯者按:全年新增休閒時數,除以每週平均工時。)
另外對女性而言,平均每週工作時數從一九六五年的十七小時,增加到今天的二十四小時;包含休息和通勤,則從二十小時提升到今日的二十六小時。與此同時,家務勞動從每週三十五小時降低為二十二小時。計算下來,女性每週休閒時數淨增加四~六小時,相當於每年額外獲得五週假期。
一小部分的休閒時數增加,起因於人口組成成分變化。美國人平均壽命提高、子女數下降,所以平均起來,人們工作得較少,並不令人意外。
即便如此,比較不同世代但擁有相似特徵的美國人——那些家庭大小、性別、年齡、教育程度相若的樣本;平均每週休閒時數仍然增加四~八小時,相當於每年額外獲得七週假期。
並不是每個人都分得這塊大餅。約有百分之十的美國人,仍陷在一九六五年的工作時數當中;而在極端的另一側,有另外百分之十的美國人,每週額外獲得十四小時或以上的休閒時數。(以上皆與一九六五年同質樣本比較。)
總的來說,那些所得成長停滯的族群(低技術與低教育勞工),摘採得最大顆果實;相反的,所得成長幅度越高、教育程度越好,休閒時數增加越少。
可惜 Aguiar 和 Hurst 並未能充分解釋這個上升中的不平等,就像我們還無法完全掌握造成所得增長不平等的原因。撇開以上,我認為此處說明了兩個重要的道德意涵:
第一,人們不單獨仰賴麵包而活,我們快樂的泉源只有一部份來自於所得。與朋友歡聚、我們的嗜好和喜愛的電視節目,都是讓我們心情愉悅重要的一部份。因此,這無疑是一個正確的課題——在所得競賽中獲勝的贏家,在休閒時數增長中只分得一小塊的餅;反之亦然。
第二,某些「文化菁英」和政客習於將任何所得差距增加視為「問題」,認為需要修正,通常主張透過某些具有重分配意涵的稅賦政策來進行「矯正」。套用相同邏輯,我們馬上能夠斷定,為了逆轉過去四十年來增加中的不平等,我們必須採取某些作為——將那些擁有額外時間的鄉民捆成一團,強迫他們無償為「不幸」的有錢鄰居工作。
如果你覺得「所得重分配」理所當然,卻極力抗拒「休閒重分配」,你也許需要捫心自問:這之間難道有什麼根本上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