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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2007

    當代左右之爭與一些想像

     

    【承前面兩篇文章(12)架構,關於當代的左派和右派,提供一點補充。】

    當代左右之爭,演變至今,環繞在社會民主主義(左)新保守主義(右)之間的對抗。值得注意的是,比較新的政治研究都不認同這個分類方式,而改採 Nolan Chart 的四元分類。

    社會民主主義新保守主義多少都有些集體主義成分,只是關注面向不同。前者放大經濟活動的社會責任(反麥當勞即出於類似思維),後者強調倫理與政治的集體價值(譬如反墮胎)。

    如果社會民主主義往經濟管制再多走一點,走到 State Capitalism , Centrally Planned Economy ,放棄民主政治這條底線,走向一人統治或寡頭統治;我們定義,這是「左翼威權」(極權)國家。例如:古巴、北朝鮮、東歐前共產國家。(高強度的經濟管制和高強度的政治與倫理管制)

    如果主張政治和倫理管制的陣營,也讓權力擁有者膨脹到缺乏民主制衡,我們定義,這是「右翼威權」國家。例如智利軍政府、臺灣蔣家政權、部分親美的西亞產油國。(較低強度的經濟管制和高強度的政治與倫理管制)

    另外「自由左翼」和「自由右翼」則是大家現在在民主國家習見的「經濟事務左右之爭」。

    所以我們有四個象限:左翼威權(共產極權)、右翼威權、自由左翼(民主左派)、自由右翼(自由人主義/自由意志論)。分別從社會民主主義陣營新保守主義陣營出發,往政治與倫理不自由多一點,就變成「左翼威權」和「右翼威權」,往政治與倫理自由多一點,就變成「自由左翼」和「自由右翼」。

    左右之爭,現在與未來

    Time Square政治路線爭執發展到八0年代末九0年代初以後,除了 the rest of the world ,大概已經沒有「左翼威權 vs 右翼威權」的問題。在已開發國家僅剩下泛北歐式社會民主主義(或說「自由左翼」,包括北美的「自由派」)對抗新保守主義自由人主義(或說「自由右翼」)。

    其中,一般人們提到的「宗教右翼」或「右翼民族主義(極右派)」,大抵包含在新保守主義的範疇當中,「自由右翼」並不與他們分享相同的個人德行或政治立場。

    所以粗略地說,自由左翼宗教右翼右翼民族主義之間的歧異,主要在倫理和政治,另外才帶到經濟;而自由左翼自由右翼之間的嫌隙,則完全著重在經濟政策層面。

    假使進一步詢問「當前的左右之爭,結局將會如何?」那麼關於人的行為「應該」要如何的部分,涉及到信仰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或宗教、都有無法忍受的行為或看不慣的舉止,可能永遠無解。

    但若是討論經濟制度如何安排,什麼該開放、什麼暫時只能以管制作為次佳選擇,以求增加社會總產出與適當分配(to make most people better-off),這就是科學問題。

    雖然短期內,社會科學界的伽利略們,得持續忍受自由派媒體發動的攻訐;長期探之,隨著各種經濟主張一再被實測和檢驗,科學觀念廣泛傳布,人類將會陸續否證掉部分異想天開的胡謅(譬如計劃經濟),並弱化不當政策的危害性(譬如臺灣讓最低工資法案形同虛設),從而逐漸走向普同富裕之路。

    也許到了那一天,經濟路線的左右之辯將如同今日物理學,僅僅競爭於學院門牆內,而再也毋須耗費大量社會成本進行試誤了。

     

     

    3/6/2007

    各種主義(關係表補充)

     

    承上文,有網友來信提及,秦暉教授文章內的兩張關連表(描述各種主義的相對位置)格式錯置,今斗膽代補如下:

    說明:本分類方式出自 John Blundell Brian Gosschalk "Beyond Left and Right: The New Politics of Britain" 一書;兩位學者觀察英美民主政治發展史,將已存在的社會和政治態度粗略分為四類:

    倫理管制+經濟自由→「新保守主義」 (例:美國福音教派、英國保守黨)倫理自由+經濟管制→「社會民主主義」(例:法蘭西左派國、北歐產油國)倫理管制+經濟管制→「威權主義」  (
    倫理自由+經濟自由→「自由人主義」 (例:海耶克、史蒂格勒、傅利曼)

    演變路徑:集體主義 Collectivism →威權主義 Authoritarianism →極權主義 Totalitarianism

    政治和經濟的集體主義要求個人臣服於社群,將個人為社群服務(和犧牲)視為一種美德與律令。然而只有單純的德行約束,並不能保證個人願意為社群放棄自身權利;因此實踐上,集體主義或多或少必須走向威權,倚賴「合法的暴力」規制個體。

    而極權主義即是威權主義達到邏輯和實體的頂點——集體組織(國家、政府或政黨)的執掌者擁有絕對權力,對個體近乎完全掌控。觀乎從墨索里尼、希特勒,以及史達林、毛澤東……等等實踐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前共產國家,即便馬列哲學初衷如何仁義道德,但實驗結果,我們不得不承認馬列政治體制與納粹(國家社會主義)實在是哥倆好一對寶啊!

    That's what we call "The Road to Serfdom!"


    社會民主主義        
    演變↓        
    增加倫理管制 變成→ 威權主義 ←變成 增加經濟管制
      VS  
    放棄經濟管制 變成→ 自由人主義 ←變成 放棄倫理管制
            ↑演變
            新保守主義

     

     

    3/3/2007

    保守主義、社會主義、威權主義、自由主義

     

    諾蘭曲線對於各種政治經濟政策立場,一般不嫻熟者往往感到霧裡看花,但見一大堆「主義」在飄散,卻缺乏適當地圖可供索驥。如果沒有興趣也罷,反正吃飽過太平年,「理性的忽略」(Rational Ignorance)也才是分工細緻的社會會有的常態。

    好吧,可是今天你選擇成為政治魔人,但又覺得臺灣島上議題虛假、口水至極;因此有了一些「菁英」身段,覺得與國際接軌才是開化象徵與競爭力保證。

    但是,萬廢之歐洲也好、強悍如美帝也罷,他們公共知識分子到底在吵些什麼?又是站在什麼不同的基礎上,互砍至雙方眼紅?威權主義、保守主義、新保守主義、自由主義、自由人主義、社會主義、社會民主主義……於是又回到前一段——但見一大堆「主義」在飄散。

    什麼是什麼,什麼又不是什麼,認真區辨起來還真費神費力。可惜臺灣島上的「質報」在詮釋歐美各種政治立場時常常有些奇怪;亂點鴛鴦譜有之,亂紮稻草人有之,更多是望文生義,或按記者編輯的信仰亂寫一通。

    恰巧翻到這篇舊文章,北京清華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秦暉教授所著:〈「第三條道路」,還是共同的底線?——讀紀登斯著《第三條道路》,兼論中國的社會民主主義問題〉,發表於兩千年。雖然題旨在評論紀登斯(倫敦政經學院院長)《第三條路》一書,但秦教授在文章內對常人容易混淆(或胡亂想像)的各種主義解釋得非常精闢。文章頗長,將近一萬五千字,需要花一點時間。

    秦暉:〈「第三條道路」,還是共同的底線?——讀紀登斯著《第三條道路》,兼論中國的社會民主主義問題〉

     

    補充說明一:該文主要在談「保守主義、社會主義、威權主義、自由主義」四種。可是文章內的「自由主義」其實是說「自由意志論」(見補充說明二);「自由主義化的保守主義」,精確一點應是「新保守主義」;「自由主義化的社會主義」則是「社會民主主義」。「威權主義」定義不變。

    可搭配參考 Political Compass 或「諾蘭曲線」(上圖),其中「自由意志論」在最上方,「威權主義」在最下角;「新保守主義」位於右側,「社會民主主義」則在左邊。

    補充說明二: Libertarianism (秦暉教授文章中的「自由主義」)或者翻譯為:自繇主義、自由人主義、極端自由主義、自由論、自由意志主義、自由意志論、自由至上論。

    其主張或學派包含:小政府、無政府資本主義、古典自由主義、奧地利學派、芝加哥經濟學派、客觀主義(Objectivism)……等等。

    補充說明三:與該文無關。一般即使在談論「自由主義」(Liberalism ,不一定指 Libertarianism),歐洲(例如德國自由民主黨)和北美(例如美國民主黨)的自由陣營立場也不一樣。可參考拙作〈兩種自由主義〉,不專業之處,請將就將就。

    好了,請大家看完文章以後不要再亂跟主子、亂貼標籤或亂找敵人。

     

    繼續閱讀:

    各種主義(關係表補充)
    當代左右之爭與一些想像

     

     

    12/23/2006

    平成十四年,M型社會

     

    上文(沿街叫賣的「M型社會」)提及,「M型社會」一代表分配形狀,二代表變動趨勢,而台灣目前沒有類似情況。那麼日本的所得分配情況又如何呢?順手從大前研一博士的暢銷書中掃來兩張重要的圖表,分別代表命題一二。

    圖一:縱軸表各所得組別家戶數佔總戶數百分比,橫軸表各所得組別。黑色線表平成十四年(二00二),灰色線表平成四年。(資料出處:日本厚生勞動省「平成十六年版的勞動經濟分析」)

    有M嗎?果然有!大部分人擠在左邊,少部分人座落右方山巒,中間不見了。嗯,幫忙畫上大大的藍色M字,中產階級很BLUE。

    請注意圖中用紅色線圈起來的部分,組距和前面不一樣。所得組距介於零~一千萬日圓之間時,五十萬日圓為一組;一千萬~一千兩百萬,膨脹成一百萬元一組。一千兩百萬~一千五百萬一組,一千五百萬~兩千萬一組,兩千萬以上一組。(組距:五十……一百、一百、三百、五百……)

    老實說,這麼畫圖,社會沒有M型才奇怪。換言之,大前研一博士偷偷變動橫軸組距,調製出「所得分配呈現M型」的假象。如果這是在學術領域,這麼重要的一個命題/立論竟出自一張「調製過」的圖表,那大概只有「永不錄用」一種下場。

    照辦煮碗,補一張M版台灣二00五年家戶所得分配圖。縱軸代表各組別家戶數佔總戶數百分比;橫軸代表各所得組別。(圖檔大小 960x720 ,在圖上按右鍵另存圖片即可。)


    命題二,趨勢。

    如果不要那麼吹毛求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大前博士的醜聞,仔細看一下第一張圖,平成十四年相較於平成四年,的確整個所得分配山型向左移動,而較富裕的一端未受影響。一九九二年~二00二年,日本累計通貨膨脹率約負百分之一,我們可以暫時排除通貨緊縮因素。

    底下這張圖也顯現此一現象。縱軸表各組別家戶數佔總戶數百分比,橫軸表時間。(資料來源:民間企業薪資實態統計調查〔日本國稅廳〕。)

    大前博士以「三百萬¥、六百萬¥、一千萬¥」切割四個組別,描述這四個組別的家戶數在過去十年間的增減。其中「下層階級」和「中高階級」在一九九八年的 shock 之後紛紛轉折,而「中低階級」卻是在近一兩年才有變化。至於最高所得組大抵維持不變。

    到這裡,我們確認大部分日本國民的所得成長停滯或衰退,然而所得分布的靜態分析仍然不能告訴我們什麼事。造成所得成長速率不同的原因,可以從極其無稽如「資產階級盤剝層朘」,到真正必須正視的地緣經濟挑戰、政府組織無能適應新興潮流等等。

    不過本文擬暫時在此打住,進一步的論點請翻閱大前博士的《M型社會》,絕對和商業周刊摘選的重點不一樣(奇怪,這些記者大學怎麼唸畢業的?)。

    特別推薦第五章——這才是真正的結構改革:政府,不准亂花我的錢/不能讓大家都想做公務員/公家機關造成冗員/九成公務員都該走/該民營化的政府業務/教師最該選優汰劣……


    關於台灣,既然談及趨勢,將上一篇文章裡的圖表補上趨勢線。縱軸是各組別家戶數佔總戶數百分比,橫軸是時間。(圖檔大小 960x720 ,在圖上按右鍵另存圖片即可。)

    請注意 R-Squares,「富裕」和「貧窮」那兩條線不能使用。我們在二00一有一個 shock Excel 不方便設定 dummy variable ,不然我們就能清楚看見,以二00一為界,左右兩側都是「貧窮」緩降或持平、「中產」漸少、「富裕」漸升。

    當然,這麼短的期間很難代表什麼,背後因果和二00一年的 shock 也值得討論。更何況我們政府也需要「真正的結構改革」,把像NCC、教育部、經濟部、青輔會、陸委會、省政府……等等盲腸機關徹底割除。沒道理和日本一樣的恐龍結構,台灣卻能安全度過經濟成長瓶頸,可能只是報應還沒臨頭罷了。

    相關閱讀:沿街叫賣的「M型社會」(台灣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M~)

     

     

    12/20/2006

    沿街叫賣的「M型社會」

     

    「M型社會」賣遍台日韓,富裕年代,裝窮成為新時尚;部分媒體、小資、文青、左派朗朗上口。但是,有人求證過嗎?有嗎?有嗎?

    一圖抵萬言,拔經濟學帝國騎士團的鬃毛不會讓你贏得聖戰,請別再相信沒有根據的事實了!

    資料來源:主計處網站→中華民國統計資訊網→家庭收支調查→統計表→平均每戶相關細表→(年)→家庭戶數—按性別、年齡組別及所得總額組別分

     

    PowerPoint 輸出的圖檔一份,底下九張圖表的清晰版。

    大部分國家所得分布都呈右偏分配。命題一,如果存在「M型社會」,代表所得分布將集中在貧窮和富裕兩端,這樣的形狀我們稱為雙峰分配(有如M型)。

    表一:我們先來看看近五年的家戶所得分布,縱軸為戶數,橫軸為家戶所得額。

    說明一:部分分組資料採算數平均調整,並略去最後一筆資料——所得額五百萬以上家戶數(原因:1.戶數不多,不影響結果;2.不易調整。)

    說明二:很一般的右偏分配,沒有什麼不同。如果不清楚,下面五個圖分列二00五年~二00一年,家戶數按所得額分布圖。縱軸為戶數,橫軸為家戶所得額。

     

    有M嗎?有啦,上面那一點點山頭;如果心中有M型,非得要找一個M來套的話。只不過為了這一點點山頭,掰出一連串熱鬧話題, city rumours 不死,益發推陳出新,難道不覺得很悲哀嗎?


    命題二,如果M不代表所得分布,M代表所得分布的趨勢變動——中產階級往兩側陷落,貧窮戶數增加、富裕戶數增加(趨勢成M型之意)。那麼我們就來看看趨勢!

    一九九六年~二00五年家戶所得分布趨勢:

    圖七↓家庭戶數按貧窮中產富裕三組分類(各組戶數,年趨勢):

     

    圖八↓考慮家戶數每年持續增加,採用百分比更能反映各組所佔該年總家戶數比例(例:2005年富裕組戶數/2005年總戶數 = 33.599%)。

    家庭戶數按貧窮中產富裕三組分類(百分比):

     

    圖九↓家庭戶數按貧窮中產富裕三組分類,戶數百分比的成長率(各組第t期相較t-1期的變化幅度)。

    譬如富裕組,二00五年的成長率等於:
    (2005年富裕組佔該年總家戶數百分比 33.599% - 2004年富裕組佔該年總家戶數百分比 32.513%)/ 2004年富裕組佔該年總家戶數百分比 32.513% = 3.342%

     

    說明一:如果「M型社會」這個命題成立,要得到「中產陷落,兩側攀升」的趨勢,那麼我們必須在最後一張圖(即上圖)得到AB兩個子命題:

    A、「中產」這組家戶數成長率, (1.)不但低於零 (2.)並且長期、顯著地落在最下方。

    說明:(1.)小於零表示中產組的比例第t期相較第t-1期減少;(2.)趨勢必須長期呈現,才能顯示的確有某種因素主導了變化。

    B、「貧窮」、「富裕」這兩組家戶數成長率, (1.)不但高於零 (2.)並且為了滿足「貧窮化」的指控和幻想,「貧窮」這組的曲線必須長期、顯著地位於「富裕」上方。

    說明:(1.)大於零表示富裕組和貧窮組的比例,第t期相較第t-1期增加;(2.)單純看見所得中段的家戶數減少,並不能解釋什麼。可能是前段班的中產家庭向上提升,也可能是後段班的中產家庭向下沈淪。

    子命題A不成立,子命題B也不成立。即使在二00一經濟不景,最艱困的時候,也沒有發生「M型社會」。該年雖然所得六十五萬以下戶數大幅增加,然而所得一二五萬以上戶數也大幅滑落。

     

    說明二:貧窮中產富裕分段點(六十五萬、一二五萬)的依據為何。

    觀察近幾年「平均每戶家庭收支依可支配所得按戶數十等分位分」,第三等位所得平均約落在六十~六十五萬之間,第七等位所得平均約落在一一三萬~一一七萬之間。而「家庭戶數按所得總額組別分」一表中,正好有六十五萬以下組距,以及一二五萬以上組距。

    遂取六十五萬和一二五萬兩個分段點,當作貧窮(十等分之一二三組)、中產(十等分之四五六七組)、富裕(十等分之八九十組)的分界處。

    (選擇分段點難免主觀,要進行跨年比較,必須錨定一個比較基準。當然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想法,底下提供原始資料檔,請大家按照自己的猜想嘗試看看,也許真的能夠拗出「M型社會」。)

     

    說明三:為何資料期間只取一九九六年~二00五年。一九九三年以前主計處公開的家庭收支調查資料格式與一九九四年之後略有不同。一九九三年以前按五等分位分,也沒有「家庭戶數按所得總額組別分」的相關資料。另外,一九九六年以前通貨膨脹率較高。

    說明四:跨年比較便須考慮平減物價指數變動,一九九七年~二00五年消費者物價指數年增率依序是 0.89  1.69  0.17  1.26  -0.01  -0.2  -0.28  1.62  2.3 。考慮到無法掌握平減後的實際分組資料數,以及除了二00五年以外,消費者物價指數變動尚稱和緩,因此便不在本調查當中調整歷年所得數字。

    說明五:以上皆使用家戶所得資料進行分析。若使用個人所得資料進行分析,最明顯的變動在「貧富差距縮小」!其餘相仿。原因何在?高所得家庭經濟主力多由兩人以上接近三人分攤;而低所得家庭平均僅有一點多人。(請參閱主計處統計資料)

     

    結論:家戶所得呈右偏分配(否證命題一),趨勢變動交錯(否證命題二)。甚至觀察近五年趨勢(圖八),貧窮家庭比例略少、中產家庭比例下降、富裕家庭比例增加,怎麼看都是欣欣向榮。不但沒有「M型社會」,反倒是部分中產家庭變成富裕家庭……那麼到底那些掛著「正義」招魂幡的胡說八道所為何來?

    這些都不必搬出經濟學,也不靠修辭技巧唬人,證據躺在人人唾手可及之處,所用到的工具僅僅小學六年級的四則運算。當然,短短九年趨勢不一定能代表什麼,現在沒有「M型社會」不代表以後沒有。

    然而社會如果有任何進步的意義,那是我們願意抱持著懷疑論的姿態,用科學去檢驗每一個貌似正義的話題,不管是反電磁波、反核能源、反全球化、反纜車興建、反油價上漲……還是「某某貧窮化」和「M型社會」。

    事有其理,法有其則;分析事情最忌靠「感覺」,「感覺」除了幫助尋找繁殖對象,可說是地表上最無用之物。因此下回如果還有什麼情緒澎湃熱熱鬧鬧的話題,切記再三追問:「這是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還能怎麼樣?」,魔鬼都在細節裡,事實往往和感覺的相反。

     

    提供:主計處原始資料整理出來的 Excel ,敝人才疏學淺,分析技巧有限,請大家下載回去試試看。

    相關閱讀:平成十四年,M型社會(在學術上,大前研一博士有說謊和造假的嫌疑!)

     

     

    11/9/2006

    名實之辨,關於「政治經濟學」

     

    我們都同意 Econometrics 譯名用錯,「計量經濟」倒置了主詞和形容詞,「經濟計量」才比較合乎文法與學科現狀。因為是「運用計量工具」在「經濟領域」做研究,不是「運用經濟學理論」討論「計量/數學問題」。

    為什麼要講這個呢?很久以前就注意到幾個相關閱讀領域的英文名稱和中文譯名。

    譬如「財務經濟學」, Financial Economics ,顧名思義,以經濟學理論研究財務模型;「新制度經濟學」, New Institutional Economics ,運用經濟學理論探討「制度、制度變遷,與經濟成就」;加一個 New ,表示與高伯瑞(加爾布雷斯, Galbraith)等人(舊的制度經濟學)徹底劃清界限。

    「教育經濟學」比較有趣,是 Economics of Education 。語感上,顯示這並非使用經濟學工具,去研究教學方法、教育理論……等等 educational problems 。而是研究「教育產業裡面的經濟學問題」(economic problems of education industry)。是哪些問題呢?當然還是不脫(教育的)資源分配、選擇、效率、公平……等等。

    再來講一下「經濟社會學」與「社會經濟學」。記得很久以前,台大經濟系陳旭昇助理教授,在 PCHome 新聞台一篇短文裡談到,他有一位社會學界的朋友,研究「經濟社會學」,常常跟他抱怨價值體系衝突、很痛苦……然而年輕的陳助理教授很好奇,為什麼研究「社會經濟學」的經濟學學者都很快樂……短文裡沒有繼續討論,現在也被砍掉了。不過我猜,某種程度上,也許是方法論 robust 與否的差別吧?!

    回到本文的大問題,關於「政治經濟學」。方青春年少,也曾選修台大政治系蕭全政老師開授的「政治經濟學」,猶記蕭教授前幾堂課,從主流經濟學之謬和 Gilpin 的三種典範講起……後來談到台灣早期米糖相剋的經濟現象,討論的問題很經濟,使用的學術工具卻很政治。

    另外近來則是頻頻被 Dependency Theory, Word-System Theory, Development Theory, Theory of Hegemonic StabilityStructuralism…轟炸(以上皆Wikipedia 連結)。王建民揚威大蘋果,中華「觸擊」聯盟蒙受客源損失,馬克思分析術又跳出來招收新的下線。饒富興味之餘,難免好奇,這些明明都是「經濟政治學」,或「國際經濟問題的馬克思應用」。為何要錯稱「政治經濟學」呢?

    「政治」為形容詞,「經濟學」為主詞。「政治經濟學」,究其名實,以經濟學的方法研究政治制度優劣、政治選擇、政治個體互動、政治遊戲規則。

    那麼,那些 Astrology-like 的「依賴理論」、「世界體系理論」(以馬克思技法,嘗試歸類地域經濟問題),以及其他國際關係理論;分別改稱「經濟馬克思術」或「經濟政治學」,實在比較恰當。

    至於「政治(領域的)經濟學(研究)」,並不成為單一學門,真要綜括,盧列公共選擇理論(1986 - Buchanan)、新制度經濟理論(1993 - North)、賽局理論(2005 - Schelling)、奧國學派的政治哲學(1974 - Hayek)……還比較名實相符吧。

    (附上台灣清華大學經濟學系黃春興教授,政治經濟學政治經濟理論,兩門課講綱。)

     

     

    5/18/2006

    (制度)經濟學與社會學的對話

     

    諾斯教授(一九九三諾獎)在《制度、制度變遷與經濟成就》一書裡,第四章到第七章闡明「制度」成因,說明這些「客觀總體環境」和「主觀個體意識」裡的限制式由何而來。

    第九章到第十一章解釋前述制度限制,如何影響制度下的個體選擇;以及(具有較大談判力量的)個體選擇,和加總多數個體選擇之後的總體選擇,又如何影響了客觀的制度環境。於是一期接續一期,產生因果相依的「制度 → 個體 → 制度 → 個體……」交互影響。

    已故的芝加哥大學社會系教授寇爾門(James Coleman),在其一千多頁,集大成的鉅作《社會理論基礎》(Foundations of Social Theory),也提出類似架構。

    二維空間裡,Y軸上有兩個或多個層級,總體(macro)和個體(micro);個體是個別行為者,總體是個別行為者的加總,小總體加總再變成大總體。

    X軸則是時間序列,第t期、第t+1 期、第t+2 期……每一期分別標示了大總體、小總體,或個體層級的環境和動作。時間劃分(X軸)、結構劃分(Y軸),反映了社會演化進程中,總體和個體的循環影響。

    經濟學關心個體的選擇加總,關心加總如何變成總體的制度結構(反映成經濟體下一期的限制式);社會學著重勾勒總體的制度結構,關心結構對個體的影響(側記和描繪人在限制式下,表現出來的行為圖像)。

    社會經濟學家杜森貝瑞(James Duesenberry)即曾名言:「經濟學是關於人們如何選擇;社會學是關於人們為何沒有選擇。」(Economics is all about how people make choices ; sociology is all about how they don't have any choices to make),傳神地點出兩種學科主流分別關心的事項。

    意即,主流經濟學關心「Σ個體 → 總體」;主流社會學關心「總體環境 influence 個體」。

    寇斯和諾斯教授以降的新制度經濟學,以及寇爾門的《社會理論基礎》,則充分地包含前述兩種,跨時空和跨層級的連續性互動。在當期,既有的制度環境/結構,「壓迫」人們的選擇;在下一期,人們的選擇進一步強化(或削弱)了制度束縛;再進行到下下一期,變動後的制度環境,又給出了人們在結構下的選擇可能……。

    光陰遞嬗,時過境遷(制度改變)、心隨境轉(選擇改變);制度、制度底下的人們、和被人們影響的制度變遷途徑,分別闢出通往不同經濟成就的道路。

    人類發展的歷史,同樣起始於大河文明,有些文明的發展,落在「正向循環」的制度變遷路徑,達到富裕和繁榮的經濟成就;有些文明卻走上「負向循環」之路,繼而從世界文明舞台上消失;有些起始於高度成長,卻僅擁有普通的經濟成就,比其他文明更早困在低緩的「台地期」,一直在混亂中打轉,無法更向上攀升。

    問題與討論:

    討論文明這個架構或許太大,易流於瞎子摸象,每人各說各話;但見不同攤位的社會主義小販,沿街兜售各式貼著「新自由主義」標籤的巫毒娃娃。

    那麼,跳開大議題,在我們的生活周遭,觀察「總體 → 個體 → 總體……」的發展路徑,從簡單著手,有什麼是「正向循環」的例子?又有什麼是「負向循環」的例子?不幸落在「負向循環」的自己或人們,又該如何跳脫「通往悲慘之路」?